小猫猫长大了

小猫猫长大了

凡草

女儿长大了，送女儿去上大学的路上，心里五味俱全，１８年的往事全涌了出来，历历如在眼前。

那年，在芝加哥大学附属医院的一间产房里，女儿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哭啼，开始了她那漫漫的人生旅程。她的哭声是如此之细，就象一只小猫一样，精疲力竭的妈妈居然没听清，吓了一大跳，从而她就得了个小名叫小猫猫。这以后，她既是妈妈爸爸的小花猫，小乖猫，小香猫，小宝宝猫，小聪明猫，……，也是妈妈爸爸的小黑猫，小笨猫，小臭猫，小坏猫，小花鼻子猫……给了爸爸妈妈多少欣喜和欢乐。

小猫猫出生不久，就是妈妈毕业答辨的关键时刻，承蒙导师照顾，让妈妈在家里写论文，小猫猫就成了妈妈论文的第一个读者。那时她已经会坐会爬了，一定要爬过来，守在妈妈身边。妈妈写一张，她就抓一张，妈妈辛辛苦苦写了半天，一会儿就都变成了湿淋淋的纸片。无可奈何之际，爸爸花大价钱买了一台电脑。可是,那嘀哒嘀哒的打字声更吸引了她，不但非要爬上来看，还要动手帮忙，和妈妈闹个不休。那电脑里带了一个游戏，里面有个抓住了可得一百分的小淘气，精灵调皮的动作就和小猫猫一模一样。妈妈看着小猫猫哭笑不得，就叫她‘一百分的淘气猫’。

那个时候，小猫猫总是喜动不喜静。她最喜欢妈妈爸爸推着小车带她去散步。看着晚霞伴着夕阳，微风拂着绿树，她就手舞足蹈，喜笑颜开。可是一往回走，刚进楼门，还没到家呢，她就哇哇大哭起来。最麻烦的是开车出门，车子开动时她就乖乖的，象躺在摇篮里一样，是个安安静静的可爱猫。可是一遇上红灯停车，她就成了小坏猫，大哭大闹，急不可耐，吵得妈妈恨不能把红灯全给关了。

稍微长大了些，她更喜欢在外边玩。妈妈爸爸带她去过许多地方。她小时候有一头天生的卷发，乌黑浓密，衬托着白里透红的小脸，大大的一双眼睛，显得格外漂亮，到哪儿都惹人注目。那次在尼加拉瓜看大瀑布，居然围上来好几个老太太逗她玩，好像她比风景更有意思。

可是不知为什么，各种蚊虫也对她特别垂青，不管喷洒什么药水也没用，总是被咬出大包小块，而且还经久不消，奇痒难忍，看着她那副可怜猫的样子，真让人心疼。慢慢的，她对户外活动的兴趣就渐渐减少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拼图，读书，弹钢琴，拉小提琴，滑冰，跳舞，绘画等等各种室内活动。

不过，小猫猫最可怜的一段时间还是上幼儿园时。那时，妈妈找到了一份较好的工作，为了照顾妈妈，全家就搬到离妈妈上班的公司很近的地方去了。但是那时正值学期末尾，新居附近的幼儿园了要等下学期才能进去。为了不让小猫猫半途退学，爸爸每天凌晨就要带了她坐一小时的火车去上学，下午再等爸爸下班时一起坐火车回家。一个多月的时间，可把她给累坏了。本来周末她很喜欢去公园喂鸭子，逗松鼠，可那段时间，可怜的她却说：“小懒猫只想在家里睡觉。”

小猫猫也有不开心的时候。学琴太难了会抱怨，滑冰摔跤了会流泪，功课太多没时间睡觉会伤心，可是她最生气的事发生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。不知是否因为她成绩很好，成了众矢之的，招人妒忌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总是找她的麻烦，向她作鬼脸，还总盯着问她，你们中国人为什么要那么认真读书？反正你们将来都是在餐馆里作ｗａｉｔｒｅｓｓｅｓ（女服务生）。她很不解地问妈妈，什么人是中国人，为什么中国人只能作服务生？面对这么小的孩子，妈妈真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，只能告诉她别理那孩子。连着几次以后，妈妈实在忍不住打了电话去学校，要求校长出面干涉，别让那孩子再打扰小猫猫。

好在，妈妈很快发现了学区里有一个特殊教育班，只收程度高的学生，而且每年都要重新考试，不合格的学生会被退回原来的学校去。妈妈替小猫猫报了名去考试，没想到第一次的考试她居然没有过关。仔细地研究了他们评分的标准以后，妈妈真有些哭笑不得。这个考试有三部分，老师推荐占了20%，功课占40%，还有 40%是所谓的自我评判(self evaluation)。小猫猫前两项基本上拿了满分，而第三项却近乎得了零分。说到底还是传统的中国式教育让小猫猫只懂得谦虚，而不会正确地看待自己。妈妈和老师交谈时指出了这个问题，建议他们综合考虑一下孩子的情况。比方说有些孩子的自我评判很高，可是实际的考试成绩和老师的推荐都很差，这样的评判能说明问题吗？没想到学校还挺重视，很快就改变了这种评分的方式，把自我评判降低到了20%，而其它两项的比重相应地升高了。

这件事情也使妈妈爸爸认识到东西方的差异。在这里工作，年终总结都有自我评判一项，如何能正确地认识自己，是一个很重要的技能。东方式的谦虚很容易让人以为你真得一无是处，因此学校才从小就开始培养孩子全面地认识自己的能力。

自从小猫猫考上那个特殊教育班以后，每年的复试都名列前茅，对自己的评判也都很中肯，一直坚持了下去。虽然每天上学接送她要多跑几十里路，给爸爸妈妈增添了很多麻烦，还要付给学校各种费用，但是，小猫猫却有了一个良好学习环境，而且交了一批爱好学习，力争进取的好朋友。这些朋友们在她以后的学习上起了很积极的作用，她们之间谈论的话题是选什么样的课程、参加什么活动，相互攀比的是谁成绩好、得到的奖励多，而不是穿着时髦，打扮俏丽，妈妈爸爸从来不需要她的功课担忧。

等小猫猫长大懂事以后，她对自己那样的华裔在美国的定位很有兴趣。她曾经认真地学习了华人在美国的沧桑历史，和一个好朋友一同在学校里发起组织了“亚洲文化俱乐部”，定期向同学们介绍东方的历史、文化、风俗和近况。她还加入了学校的ＭＵＮ（小联合国模式），代表过不同的国家参加各种论战。她总是细心地搜集材料，仔细地了解各方面的情况，认真地准备发言。每次开会都表现的很有见地，从容不迫，落落大方，侃侃而谈，因而多次获奖。在这些活动里，她不但自己学到了许多东西，也给同学们提供了许多别的国家的信息。

有一次她们中学的学生投票选举，按照大家心目中的标准来预测同学们的将来。有些学生被看成是未来的“数学家”、“音乐家”、“名厨师”、“好裁缝”，有人被以为将来会有“十个孩子”而进入天堂，可是小猫猫却被绝大多数人选中，评为将来最有可能的“女总统”。小猫猫当然也知道这只是游戏，可是她还是很高兴，因为她的朋友们再也不会认为华人只能在餐馆里作服务生了。

当然，小猫猫对中餐馆并无偏见，虽然小时候她也曾经闹过在中餐馆里要汉堡包的笑话，稍微大些就知道还是中餐好吃，现在妈妈担心的倒是以后她在校园里找不到中餐吃。而且，她对中餐馆的工作人员有很深的同情心，觉得他们工作很累，收入太低，每次去吃饭总要妈妈多留些小费给他们。

小猫猫高兴的时候就太多了。拿了４．０的ＧＰＡ，SAT和AP考了满分的时候她开心，得到各种奖励的时候她开心，和朋友们玩的时候她开心，帮家里作事，照顾妹妹，她也开心。她性格开朗，心地善良，有很多好朋友。她象大多数东方的孩子一样，学习认真刻苦，生活简朴勤劳，对人彬彬有礼。她又象大多数西方的孩子一样，有很强的独立性，不囿于死读书，兴趣广泛，积极参加多种活动，勇于表达自己的观点。她还乐于助人，经常去作志愿者的工作。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，自己也生活的很充实、愉快。

不过她最高兴的事情，还是如愿以偿，去普林斯顿大学上学。她十分清楚，进入名牌大学并不是一场游戏的接束，而是更艰苦的学习。她愿意接受这个挑战，希望能不虚度青春年华。

可也正是在那一刻，妈妈才猛然明白，女儿不再是妈妈爸爸身边的小猫猫了。年复一年，她一直生活在妈妈爸爸的身边，妈妈爸爸也天天盼着她早日长大。虽然小鸟的翅膀硬了总要飞，儿女长大成人了总要离家，现在她真的成了要独立生活的大人了，妈妈却有了无穷的忧虑。今后的生活里会有多少崎岖坎坷，多少风雨冰霜，她真的能应付吗？妈妈为她骄傲，为她欣喜，也为她担心，为她忧伤。在送小猫猫去学校的飞机上，妈妈为她写下了这首诗，盼她一切顺利，健康茁壮地成长。
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新竹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亭亭玉立涧溪旁，缕缕晨曦艳绿装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叶翠枝青明晓雾，心虚节劲喜朝阳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依稀小笋尖尖嫩，已是新竹寸寸长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根固不惊寒苦雨，春晖拂煦育成梁